Bab Delapan Puluh Dua: Terjebak di Persimpangan

Fuyau Menjadi Permaisuri Mu Qianxue 3379kata 2026-03-31 21:52:50

赵无阳却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样:“倘若姑娘不信,大可当面去质问程王府。”他抬眼看了看天色,又递来一个带着惋惜的眼神,“我不便久留,信已带到,也算不枉我知无不言。若姑娘终有一日得知真相,也不枉我被人误会贪求术法一场。告辞。”说罢,他又将先前的兜帽拉下,遮住脸,转身离去。

待他消失在巷口,若芸猛地关上门,颓然顺着墙滑坐下来。

赵无阳的罪名连百泽都说无法坐实,此人满口仁义道德,第一次见她便抖落出这样惊人的秘密,还直言是为了搜集卷宗拉拢她……

她不管赵无阳有什么目的,可那两份字迹,确是真得不能再真。

若她爹的死与程王府有关,那么程清璿接近她是因为她爹,极有可能是真的。

而因为昆仑曲,要带她走,也极有可能是真的……

程清璿,为什么偏偏是程清璿……

她抖得厉害,五脏六腑像是被狠狠攥成一团,又痛又窒息,只觉得四周冷得没有尽头,冷彻骨髓。

一定是哪里弄错了,一定是。

她静静站在侧门后,垂着手,背脊挺得笔直,既不想逃,也不愿触及那残酷的事实,就这么低着头,心乱如麻。衣上金红相间的芍药牡丹像烈火般压着她,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
别院里刀剑相击之声不断,更添她几分忐忑,担忧与惶恐缠作一团,死死揪住她的心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程清和怪叫一声,几乎是撞进后院,直接摔到墙上:“夏朱月你这个混蛋!下次打架有本事别单挑啊!”

说着,他气鼓鼓地站起身来,黑亮的便装破了好几处,执剑的右袖也被扯掉,不知何处受了伤,鲜血沿着手臂蜿蜒而下,一点点滴落在地。

只听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
夏朱月穿着火红衣衫,重重摔在屋内床榻上,床榻竟被砸断成几截,尘土扬起了不少。

“清和……”她怔怔吐出两个字,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没法笑着调侃他,喉咙像卡着一根骨刺,吐不出,咽不下,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
清和差点撞上她,忙稳住身形,倒是一副轻松模样:“别担心,别担心。小伤。”说着便收了剑,另一只手按住伤口,痛得龇牙咧嘴。

“外面有马车,回去吧。”程清璿淡淡的声音响起。

随后,程清和身后便抛来一件银白色外衫,他抬手接住,便往身上穿。只是仍不放心地回头,看着已脱去外衫的程清璿神色清爽、不紧不慢地走出来,便摇头叹道:“我早就看夏朱月那混蛋不顺眼了,迟早要和他打一架。你亲自来了,他居然还不给面子,真可恶。”

“下次不可莽撞。”程清璿认真叮嘱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程清和欲言又止,像是觉得自己帮了倒忙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忙摆手道:“算了算了,我先回去歇着。”

这一架打下来,他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,也正好有借口回府,说罢便迅速束好头发。

他前脚刚走,夏朱月便慢悠悠从榻上起身。她没有像程清和那样骂骂咧咧,反倒皱着眉跃身站定。原本半敞的衣衫一路破到肩头,蜜色胸膛上几道伤痕清晰可见,还在往外渗着血珠。

可他浑不在意,只邪气一笑,一头乌黑散发狂乱披在肩上,大步走了出去:“下次再比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”

“你想取而代之,尽管试试。”程清璿看也不看他,只望着庭中怔怔站着的若芸。她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,无喜无悲,目光游离。

“哼,有本事就别找帮手!”夏朱月咬牙,脸上仍挂着笑。

程清璿这才缓缓转身,目光骤然锋利:“其一,清和并非我叫来帮忙。其二,我并未答应与你单打独斗。其三,若不是你出狠招专盯着清和打,我也不会伤你。”说完,眸色一沉,冷意四起。

“哼,伤我?”夏朱月近乎挑衅地看着他,抬袖狠狠一拂,“若不是那臭小子,我难得的比试至少能和你打成平手!”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,神色一松,“你别指望我给她解蛊,你和轩墨自有办法。”

“夏朱月,你明知方子不可乱用……”程清璿目光更冷,却并无再度出手之意。

“淬火令失落是我失职,我定会尽力追回,到时你再治罪不迟。”夏朱月打断他,这回神色竟陡然变得恭敬起来。

不等程清璿反应,他忽然大笑着翻墙而出,足尖一点便没了踪影,只留下一句话:“我今日便离开京城,解蛊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若芸这才终于明白,夏朱月远赴西离并非勾结乱党,而恰恰相反,他是要追回火器秘方,以弥补失职之过。只是他行踪古怪,又不喜与人同行,初见时才与叛逃者无异。

程清璿重重叹了口气,像是一整日劳碌却毫无所获,略显失望地望了望碧空如洗的天,随即快步走到她跟前。见她仍怔怔出神,便迟疑着开口:“芸儿,可是怕那蛊毒?”

若芸看着他俯下身来,柔和的五官正对着她的脸,心里又是一阵发痛,缓缓摇头。

“你放心,总有法子能解,无论多难。”他轻轻一笑,让她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全都咽了回去。

马车被程清和借去了,他便带着她避开旁人,穿过三道门,从另一处侧门离开。

若芸只觉得脚步轻得不真实,像是漂浮在半空。她回头看着他含笑的脸,想起那日雷雨之中,他将她紧紧拥住、唯恐她折返的那位“陈将军”,心里又是一酸。

透过小巷望去,长安街一派繁华,正午时分已是人声鼎沸。她依旧不语,他只当她是在担心毒发,却不知她走在暖阳之下,心却在冰窖里挣扎。

他牵着她,小心避开人群,仍有几个嬉笑打闹的孩子冲进巷子,不防撞来。他迅速将她拉开,只笑着提醒小心。

若芸望着那欢快的景象,眼神微微一变。

不,她不能被赵无阳的话左右,这些全都是捏造出来的,只为离间他们。

“如今,我只信你……”她低低呢喃,心里沉沉的,眼眶也泛起酸涩。

她忙抬袖压了压眼角,抬眸见他并未察觉,才稍稍松了口气,急忙岔开话题:“清璿,你和夏王爷交手时,可有伤到哪里?”

他闻言摇了摇头,笑道:“他幻术与用毒厉害,武功却算不上顶尖,偏又乖张好斗。”

她点点头,又问:“皇上那里,你打算怎么开口?”

程清璿闻言,神色微变,随即莞尔,却没有回答。

“小姐,多吃些嘛。”晓红托着腮,已不见先前初见她时那副可怜模样,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浅粉新衣,精神奕奕地望着她。

饭菜再可口,若芸却全无胃口,只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。

晓红脸上顿时浮起浓浓失望:“小姐,你一大早出去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,晓红特地去请郡主的厨娘教了这几样小菜呢,你就赏个脸,多吃些嘛。”

想起那满口生香的点心,若芸淡淡扯出一抹笑:“郡主金枝玉叶,倒是对这些最上心。”说罢叹了口气,筷子仍没再动。

“晓红,若将来我漂泊流离,你会如何?”她迟疑着转了个话头,不想连累眼前这丫头。

“当然是跟小姐在一起啊。”晓红几乎不假思索,眨着眼道,“跟了小姐这么多年,荣华富贵也好,刀山火海也罢,晓红都会跟着去的。”

看着丫头认真的模样,若芸心里竟轻快了些,不由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:“别胡说,哪有什么刀山火海。”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愈发惆怅,瞥见边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烫金牡丹华服,她又是一怔。

“哎呀,我不过随口说说嘛。”晓红撅着嘴揉了揉鼻子,忽然皱眉,“什么味道,这么怪?”

若芸闻言吸了吸鼻子,蓦地回头,只见怀轩墨面无表情地端着药碗站在门口。

她猛地一哆嗦,脱口而出:“我不喝!”

晓红却不甘示弱地起身护着她:“如此私闯,你当你是王爷吗?”

若芸被那股怪味熏得头昏脑涨,只拉了拉晓红的袖子,低声道:“这是怀王……”

“啊?”晓红双眼骤然睁大,猛地退后几步,手指直直指着门口那位一副书生模样的人,不敢置信道,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就是那个铁面无情的怀……”话未说完,自己先捂住了嘴。

怀轩墨却充耳不闻,跨进门将药碗往桌上一搁,就这么坐下了。

见他目光没有焦点,晓红更是震惊:“你的眼睛……”

若芸连忙捂紧她的嘴,递了个眼色过去,她这才惊恐地闭了嘴。

“没人能救你。”怀轩墨淡淡道,却是转向了若芸,一双茫然却清亮的眼睛,实在难让人相信他竟是个盲人。

“王爷说的是我?”若芸慌了。

“对,有急报入京,清璿进宫去了,没人能救你,你只管喝便是。”他简短而急促地说完,又转了回去。

正想着究竟是什么急报,若芸却觉得那药味熏得她再也无法思考,只得端起碗一饮而尽。

刚吐着舌头哀嚎,怀轩墨已伸手抽走她手中的碗,动作精准得仿佛双目并未失明,随即转身离去,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。